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矿山和矿山的孩子  

2007-07-10 20:22:2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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钢厂从东边伸出一条铁轨,把一列列蒸气火车硬生生地塞进了大山的怀抱。二十五公里的铁路,在钢厂和矿山之间传送过多少沉甸甸的收获、多少人与事的沧桑,谁说的清?

七星街火车站地处湘中腹地,对于钢厂的专用线,那是一个终点站,但对于我,它是一个起点站。二十多年前,从它而始,我展开了自己的人生,时至今日,我感到从未离开过那个简陋的小站和同样简陋的绿色车厢,仿佛整个世界都装在车厢里,并一直在车站的附近流连。不管我走到哪,总要回到崇山峻岭之中的七星车站,许多伟人都有一个起点站,而我,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矿山子弟。

那些日子有些发黄了。。。。。。

那年,父亲一直把我送到轧钢车间书记办公室。书记拍打着父亲诚惶诚恐的肩膀说:“我喜欢铁矿子弟,他们老实、肯干。。。。。。”父亲第二天就回到铁矿,向母亲转达了书记偏爱铁矿子弟的精神。周末,我回到矿山,母亲确定我没有瘦,次日就送我到车站。十五岁的儿子独自生活在母亲够不着的地方,的确可以证明母亲哭得在理。临别时母亲说:“记着书记的话,莫丢铁矿人的脸。”那一刻,我至少长大了五岁,我需要一副更结实的肩膀来挑这份企盼。铁矿这个名词,再也不只是一个概念,而是一团象棉絮般洁白松软的情愫被纳入了时间之中,始终悬浮在一张张日历的海洋之上。

几年前的一天,铁矿转产办轧钢厂。听母亲说,几个大山深处的矿区都关闭了,房子也卖得很便宜,一幢三层楼房,只要三千元钱就卖给了当地农民。我觉得自己坐在矿井罐笼里,直往下沉。那天,我骑了父亲的自行车,去重游我熟悉的矿区。父亲的车老了,刹车掉了,铃铛掉了,漆也掉了,约摸是零星地撒落在矿山的弯曲起伏的路上了,撒落进那些红色的尘土里了。

远远的,我看见那些宿舍楼里,伸出许多支架,托着些竹编的盘子。仿佛那些农家,永远有晒不完的豆子、花生或别的更容易生霉的东西。从楼群里伸出条大路,往山谷里一拐,便进了矿山的井区了。路边偶尔还能看见一只防水雨鞋,象黑膏药似的贴在泥土上。矿工们穿雨鞋咣当咣当的脚步声一点点地从记忆的沼泽地里冒上来。大路边曾铺了两条锃亮的小钢轨。二十多年前,我就是顺着它,第一次上班、第一次下井,第一次为自己的选择而骄傲。

矿井口被厚重的钢门封闭了,门上没有锁,而是一道道的焊缝。矿井仿佛戴了一副冷峻的面具,在向小草和大树讲述昔日的荣耀,它也明示着时间的不可逆转是所有生命的基本的忧伤。我的记忆却轻易的从所有的缝隙中飘进去。在进口上方的山坡上,高大的钢制井架衬在天空,把大地矮矮地置于自己的阴影里。这是矿山唯一未拆除的钢结构,也许,它作为废钢的所值,远远地补偿不了把它拆下来运往钢厂的费用。而我突然感到作为一种昭示,一个象征,它有一万年的理由耸立在这矿山的坟茔之上。它是一座墓碑,。那一排排的水泥电杆,有的一头栽倒在泥地里,有的被折断了,而井架依然站立在残旧的建筑物之上,俨然是矿山的工匠们建立的一座纪念塔,从1958年开矿以来,不曾移动过一步,一直没有,如今,它已深深陷入了灌木丛中。它运送过多少深埋了千万年的矿石,见证了多少青春的生命啊。矿工啊,有了你们的历史,铁塔会永远安详。井架象矿山一样,如今把一切都还给了主人。山还给了大地,土地还给了农民。矿山和井架是无比磊落的。

我往回走,寻找着矿山往昔点滴的影子。蓦然间,我看见晚霞正在山峦上隐隐地蔓延,犹如一本书缓缓展开。不由得想起一位诗人的诗:昨天已经古老。。。。。。矿山并没有下班,在太阳升起的地方,矿山是一本无尽的书!

看看今天的矿山吧!矿工们已经脱下防水雨鞋,换上了轧钢工人的大头皮鞋,在高阔的轧钢厂房里还是和钢铁打交道,还是哼一些粗糙的小调,把昔日地底的欢悦,撒开在阳光的大地上。矿山抖落的一代种子,在新矿山,在钢厂,在许多别的地里生长。那是它唯一牵挂的孩子。。。。。。

作为矿山的第一代传人,我还有许多许多向着过去的悲壮的自豪,也有许多许多向着未来的明亮的憧憬。

我是一名矿山子弟,我的儿子,也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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